S2线开通了…，马呆子要攻占南京了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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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土鳖 时间: 2026-4-22 13:59本帖最后由 土鳖 于 2026-4-22 14:04 编辑
天道有轮回，苍天饶过谁~终于轮到我喊你们“马呆子”了~
话说1998年4月，我们一家子从马鞍山杀到梅街，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，当地土著就热情地给我们颁发了新头衔——“马呆子”。这还不算完，我们在他们田埂上走两步，土著们立马抄起家伙事儿（砖块、泥块）威胁要砸人，仿佛我们这群“马呆子”脚底板自带污染属性，踩过的庄稼来年都得绝收。
一晃到了2002年7月，咱镀金完毕打道回府。9月1日，我背着书包雄赳赳气昂昂去上初一，心想：这回总算回到主场了吧？结果一进教室，同学们直接给我们仨起了个外号——“贵池佬”。老师呢？眼皮一翻，张口就是“那几个贵钢的”“那几个贵池的”，那语气、那眼神，就像看三个刚从深山里蹦出来的小野人。
为啥？因为我们小学没学过英语。而马鞍山本地的同学们，人家从小学五六年级就开始学，到初一已经学了两年，早就麻溜地起飞了。
这下问题来了——初一开英语课，统一从第一册第一课讲起。按说大家都从零开始，挺公平的吧？错！对本地同学来说，这叫“复习”；对我们仨来说，这叫“预习”都算不上，这是“开蒙”！
第一课“face bag bee bed”，本地同学闭着眼都能默写。我们仨呢？光一个“face”就能琢磨半节课：f-a-c-e，这四个字母为啥要凑一块儿？凑一块儿也就算了，为啥读“费斯”？凭啥？
老师站在讲台上进退两难。往下讲吧，我们仨还在第一行字那儿趴着；往上复习吧，另外45个同学能把课本倒着背。可教学进度是死的，必须从第一课开始，一页一页往下啃。
于是课堂上出现了魔幻的一幕：45个早已起飞的同学，被迫收起翅膀，陪着我们仨在地上慢慢爬。老师每讲一个新单词，底下就是一片死寂——不是不会，是太简单懒得张嘴。而我们仨每憋出一个“阿（A）— 波（B）— 次（C）— 得（D）— 衣（E）— 夫（F）— 哥（G）— 喝（H）— 衣（I）— 基（J）— 科（K）— 勒（L）— 摸（M）— 呢（N）— 喔（O）— 坡（P）— 欺（Q）— 日（R）— 思（S）— 特（T）— 乌（U）— 迂（V）— 乌（W）— 希（X）— 衣（Y）— 资（Z）”，全班都能笑得前仰后合，仿佛看见三个原始人在学习生火。那唏嘘声、那鄙夷的眼神，能把我们仨钉在座位上。
更要命的是，初一六个班，哪个班摊上我们仨，哪个班就得认栽——教学大纲是统一的，谁也没法跳过去。听说隔壁那几个没分到贵池佬的班级，老师上课都带风，48个同学齐头并进，那叫一个神清气爽。而我们班呢？45个天之骄子，硬生生被我们仨拖回幼儿园大班，陪着我们从“ABCD”开始重新投胎。
那段时间，我们仨“贵池佬”完美诠释了什么叫“卑微到尘埃里”——别人是坐火箭上天，我们是骑蜗牛上学，还要被45个被迫陪读的同学拿白眼当鞭子抽。
说起来，这种“多余的人”的感觉，我早就体验深了。
那是新工房小学二年级下学期，我硬是蹭了一两个月的课——学费没交，人却雷打不动地天天坐在教室里。班主任顾晓燕老师每天看见我，眼神复杂：赶走吧，开不了口——本来就不是本地户口的学生，再说也确定马上要走；留着吧，账上明晃晃挂着个“白嫖户”。于是每天的保留节目就是：“什么时候走？不走就交学费！”数学王老师倒是淡定，添筷子不添菜，一样教。一年级语文，谢老师教的，最后一年教的我们，二年级她就退休了。
二年级下学期蹭学时，有一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。那天班上发手工劳动作品，全班同学一个个上去领，我坐在下面一动不动——我是个乖小孩，心里门儿清：没交学费，就不能拿东西。结果发到最后，老师手里的作品少了一个。全班鸦雀无声。老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，最后焊死在我脸上：“你拿了吗？”我摇头。“书包拿出来看看。”我就把书包递过去，看着老师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。没翻着，又在我衣服里翻，依然没翻着。，但我记得那天放学的路上，我走了很久，觉得天特别低，书包特别轻。
当时班里有好几个同学，名字到现在还记得。班长叫戴d飞，女生，有个帽子，班费全交她手里，结果她拿去买了校门口小卖部的话梅粉、口香糖等零食，挥霍了一部分，东窗事发，班长就下了。还有一个同学叫陈x奭，她家阳台正对着我家窗子，经常能看见她站在她家阳台。后来听说考到二中去了，我一点不意外，那种安静的女孩，一看就是读书的料。
最让我记着的，是蒋x颖。那时候老师把我调到她旁边坐同桌。她是我们班最好看的女生，说话细声细气，眼睛弯弯的。关键是，她一点儿也没有嫌弃我这个农村户口的蹭读生。有一天，她递给我一支铅笔。没说话，就轻轻推过来，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。那支铅笔，我用了很久，用到只剩一小截，握都握不住了，还舍不得扔。
还有马康(他住的老宅前些日子看都已经拆了)、陆军、朴?
唉，人生啊。从梅街田埂上被砖头撵的“马呆子”，到马鞍山教室里拖着45个同学一起坠机的“贵池佬”，再到小学里那个被翻书包的“蹭课生”——被嫌弃、被怀疑、被当成多余的，好像从来都是我的保留节目。
但总有人，会在你最灰头土脸的时候，递过来一支铅笔。
最后的最后，上初一的时候，竟然有5位当时二年级的同学，他们先认出了我。
为什么说2002年是“镀金完毕”？这事儿得从头捋。
当年绝大部分家庭的户口构成，搁现在叫“城乡结合部混合版”：男人们是高学历招工进城的城市户口，根正苗红；女人们是农村户口，根红苗正。那时候的政策铁面无私——孩子随妈，妈是农村的，孩子就得跟着农村。于是各家各户的姐弟几个，户口本上清一色写着“农业户口”，身份比男人的学历还稳定。
上学就成了大问题。能在马鞍山读个借读生，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。为了从根本上解决这个户口问题，男人们一咬牙、一跺脚，接盘、支援了一个上海人不要的厂子——贵池钢厂。于是全家老小，从城市一头扎进了深山老林。
这一波操作，堪称“农村包围城市”的反向升级版：农村——城市——更荒凉的农村。
女人们呢，本就出身农村，这回到了异乡第二农村。厂里没给家属安排工作，她们倒也不挑，直接拾起了老本行——种地。种地得有地啊，于是女人们带着孩子在居住区四周开荒拓土，愣是把厂区边边角角都变成了菜园子。
说来也怪，当年的上海人（1965—1988年在那边）在贵池待了二十多年，愣是没怎么开荒种地，跟当地土著相处得客客气气、井水不犯河水。结果我们这批马呆子援建一到，画风突变——比土著还土著，比农民还农民，种地技能直接拉满，专业性强得让当地老乡都傻眼。
举个例子：厂里的安全帽，内胆一拆，树棍一穿，铁丝一拧，就是一把粪瓢。只见家家户户门口摆着粪桶，瓢上还印着“贵钢”两个字，瓢起瓢落间，里面黑的黑、黄的黄，内容扎实，形状饱满，偶尔还有没化开的屎蛋子探出头来透气。草纸耷拉在头盔边上，随风飘扬，上书四个大字——“安全生产”。
那画面，既有工业文明的遗韵，又有农耕文明的野性，堪称“工农结合”的活教材。
有人唏嘘，有人感慨。我们倒觉得挺美——真正的城里人哪见过这阵仗？
但说到底，大家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：来这儿是为了啥？是为了回去啊！只有把厂子干倒，大家的心愿才能实现。
于是，众人拾柴火焰高。四年时间不到，厂子——真倒了。（真正原因是物流成本高）
有人说是耻辱，我们笑笑不说话。对我们来说，这叫“战略性撤退”，叫“曲线救国”。厂子倒了，户口全变城市户口了；在贵池的时候，年满18岁的孩子每人一份全民工作；回马鞍山，依然是响当当的马钢工人。
完美的转型，漂亮的翻身。
回来后，随后建设的钟村被称为“贵池佬积聚地”。我们这帮人，从“马呆子”到“贵池佬”，从被撵的到被嫌的，最后硬是凭着一股“把厂子干倒”的狠劲，杀回了城里。
后来马钢还有两次社会招工，再往后，就没了。
至于当年在贵池钢厂流传的那些话——“鬼子钢厂”“缺德厂子”“糊里糊涂/稀里糊涂……”——后面是啥，记不清了。但有一点记得清楚：
那四年，我们种的地，比土著还多；攒的粪，比农民还勤；最后回去的户口，比谁都硬。
后来，马呆子们离开了贵池，当地再也没有蹦跶出什么水花。那个曾经被叫作“小上海”的深山老林，悄悄地、彻底地变回了1962年勘探队刚进山时那个沉寂的农村—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如今的年轻人，已经不知道梅街曾经有过怎样的繁华。不知道这里来过上海人，又来了一群马鞍山人；不知道这里有过正规的电影院、医院、溜冰场，还有厂办的幼儿园、小学、初中，连当地土著孩子都沾光蹭课。更没人知道，这里有过家家户户门口的粪瓢，印着“贵钢”的安全帽在粪桶里起起落落，黑的黄的，扎实饱满，偶尔还有屎蛋子探出头来透气。
只有当地的土著还记得。记得那些操着外地口音的“马呆子”，记得他们比自己还会种地，记得他们攒粪比谁都勤，记得他们最后把厂子干倒了，然后拍拍屁股回了城——然后，一切归于沉寂。
他们偶尔还会提起那些年的辉煌：电影院门口的长队，溜冰场上摔得四仰八叉的年轻人，还有幼儿园里那些混着本地话和外地口音的儿歌声。说着说着就笑了，笑着笑着就不说话了。因为他们知道，回不去了。
山还是那座山，河还是那条河。电影院的门虽在，但内部早已破败，溜冰场的水泥地裂成了蜘蛛网，学校的教室里堆满了柴火垛。只有当年孩子们用过的滑梯还在，歪在杂草丛里，锈得不成样子，却还倔强地朝着天，像在等什么人回来滑最后一次。
那滑梯不说话，只是那么歪着。风吹过的时候，铁皮嗡嗡响，好像还能听见当年的笑声。
8.gif(780.15 KB, 下载次数: 0)下载附件2026-4-22 14:04 上传马呆子.gif(1.82 MB, 下载次数: 0)下载附件2026-4-22 14:04 上传
作者: 蒸饭好大个 时间: 2026-4-22 14:06
画面感好强！土大师真是写文弄字的一把好手，我也是在钢厂的生活区长大的，无缝钢管那股味道我只要问道就感觉回到小时候了
作者: 深呼吸 时间: 2026-4-22 14:18
字里行间充满着个体的人在时代洪流下挣扎的宿命感。
那些曾经的快乐，当时没觉得多快乐。
那些曾经的苦，现在不再觉得那么苦了。
作者: helios 时间: 2026-4-22 14:20
厉害了，这文字
作者: helios 时间: 2026-4-22 14:20
厉害了，这文字
作者: s001 时间: 2026-4-22 14:26
S2 再修20km，到 芜湖 不好么
作者: 土鳖 时间: 2026-4-22 14:31
“鬼子钢厂”“缺德厂长”
作者: 天意 时间: 2026-4-22 14:37
s001 发表于 2026-4-22 14:26
S2 再修20km，到 芜湖 不好么
建议S2二期
作者: urbm 时间: 2026-4-22 14:44
新工房小学啊，那我们俩还是校友
我看你怎么是用的倒序，从初中讲到小学。
作者: 不能和你急了 时间: 2026-4-22 15:41
往往小时候的苦记到现在，大了吃的苦反而觉得不是那么苦了
作者: duomengg 时间: 2026-4-22 16:11
大师02年才初一。。。真年轻呀
作者: 大白 时间: 2026-4-22 16:27
写得不错，打赏鼓励
作者: 香乳已摸 时间: 2026-4-22 16:56
蛮好蛮好
作者: worldly_guest 时间: 2026-4-22 17:04
作者: zh00zh 时间: 2026-4-22 18:53
好文！一字不落看完了。朴实，真实、踏实，仿佛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浮现。
作者: 渐远 时间: 2026-4-22 19:24
好文！大师厉害
作者: eyewl 时间: 2026-4-22 19:33
作者: heike2002 时间: 2026-4-22 19:57
大师 还不到40？
作者: zxzx 时间: 2026-4-22 20:27
可怜的娃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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